於是,我們重新凝視超時的夢境。在先前已有提及,那生霉濕黏的數個午後和吞吐香煙裊繞交互相應的畫面與時空,引領某些念舊的情緒在一個又一個發呆攪屎的下午被考古般掘了出來。且用小刷擦拭塵土。關於我輩畜牲種種已經說明便不再一一提及,只是時間仍是太快了。以前的我輩畜牲所有的樣貌並無改變,只是身分開始剝離,有的入伍、有的當學長、有的當學弟。只有我們一部分(本該是少數)還在延畢的黃昏下抓著最後一枕浮木,兀自地漂流在不停推進的海面上。活像被放逐。......以這樣的姿態介入一個尷尬的立場與時間,以這樣的姿態回溯以往的事物。
  
  以這樣的視線凝視已經超時的夢境。
  超時所指的是我輩延畢預支一年以延存殘喘夢境之可能。超時所指的是我輩在四年過後還自顧自地緬懷凡此種種過往心緒。超時所指的是一切過期的昏黃,和想要逆反的妄想。四年來認識諸位不算多但也不能算太少。可總有許多事物是在我們還沒進行之前就已如泡泡般在空中破裂消失。總有一而再再而三想要預支時間的時候。總有那麼多個以為睡了也沒差反正還有明天的幻想。


  總有那麼多個。但其實並沒那麼多。突然在一包又一包香菸乾了後才強迫自己醒悟一點。


  這次去墾丁確實很愉快。邱積八與鄭董事長穿著魚躍南瀛的救生衣且不負眾望地從船上躍下了大海。翁竹懶沒穿內褲只穿海灘褲露出黑色一塊不知道三小的倩影。家民裸身。鉞鉞秀美乳。蜈浸挺露腋毛。魯比施盡責地攝下大家該死且不堪入目的畫面。納豆搶鏡、看到大胸脯女生就一直起秋整晚找我打牌。原虎胤一直用言語跟鹹濕的表情還有爽朗的笑聲強姦所有人。(還不能不提第一個晚上看到的三級片,以前就略曾耳聞但沒看過,從不知那麼精彩,所有低俗的笑點後社的鏡頭全部攪在一起簡直就渾蛋,黃霑主演的《不文騷》)


  那我呢我在幹嘛。說起來似乎也沒做些什麼。幸好月亮夠圓夠大夠亮才能在一整片海面上拓出倒映。白色、易碎地在海面上浮動。周遭的海岸線皆沉入各自的陰影夢境底,完全無光只剩徒具輪廓的黑暗。浪打來聲音細碎(一旁還響起納豆起秋的歌聲)。遠方的另一端一整片燈火疏聚不一亦各自釀了夢境在窗內。那些不同的歷史,那些只屬於每個人個體的自我歷史,那些我曾以為我會跟別人不同但實際上過程相同的歷史。我們的歷史。也只是畢業的歷史而已。所有人都有的過程但對於夢境無法持續仍然陷入某種糟糕的悵惘。看起來像個不爭氣的傢伙始終想甩著原本的皮囊搖搖墜墜、晃晃悠悠地走在每一處人行道上。那些他所熟悉的人行道。


  歷史的人行道。終於也是要到了多向道路口(幹,可比十字路口多上一兩條啊)。


  三天兩夜的行程整體並沒有蔓延的「末世感」,反倒是義大利被踢回家看到竹懶苦哈哈(好像牠哥支持的對伍吧)。這樣很好(我不是說義大利)。雖然旅程是到了一個尷尬的、該下車的地方,但亦不代表沒有下班車可搭。只是二十多歲到三十歲之後的我們還能有多少類似的時光,可以在搖曳燈火、月色不一定皎白的夜晚下攪屎一大段時間。或者一同出遊,被雨淋成落水狗,再跳回昏暖如羊水般的海裡隨波逐流。機會恐怕不多。


  於是再一次的回頭凝視也僅能發現「超時」這一回事。像某些該死但又超好看的後設小說不斷挑出某些應該屬於後台的部件,橫生硬軋地擺在舞台上,讓你我不得不看它,就算不正眼瞧它也總會發現它在眼角餘光裡占了整片光線。不斷地回溯回憶回味然後看見自己走在時間的拋擲處,「愚人船」一樣地被放逐,在海上漫無目的看不見海岸線際地漂流;若用我愚人的眼光,所巡峻的也僅是一處可能靠岸的過往海峽。


  例如寶贊翰林等宿舍之類的。或是散漫於課堂上早起朦朧又飄發著早餐味的愛睏時光(比方教得挺無聊的文學概論,聽說鄭董事長要驚奇四修哩)。


  但可惜我是愚人。我的視線從一開始的立足點便已歪斜。


  至此那處我所想望、且依依執念不捨(就如文胤前陣子提起,大一某次我與牠並肩的歸途上,看到一夥大學畢業生在合影留念,我對牠說:「很快就會換我們了。」,牠說,最近這句話一直在牠腦袋裡盤桓不去,害牠不斷伸手撈抓拍撲、想像打散煙霧一樣地拍掉這段,但總不成功,應該是只拍死了十數隻蚊子)的海峽,只是一處封閉、僅屬於個體歷史的島嶼。


  一段由十數人到數十人所群集歷史而成的島嶼。至此我再次引用駱以軍在《經濟大蕭條時期的夢遊街》裡頭對《昨日之島》的相關話語:


「經過一番錯誤的推算,他們相信子午線恰好劃過他們的船和島之間,暗礁遍布之淺海區,按著前面的邏輯演繹,他們得出結論:在子午線這邊的擱淺大船上是星期五;但近在咫尺,子午線另一端的那座島,卻仍在星期四的時間之夢裡。也就是眼前的那座島,是活生生的存在於昨日。亦即『昨日之島』。


 ......


 也許對所有的魯賓遜來說,島必然被禁錮在昨日的濛昧昏暗裡,不管你最終是離開到重回人世,或是就此留在島上。」


  如是我聞,我在搖眩欲吐、好像是在大海上漫漫找尋但實際上卻是緩步遠離的愚人船上,所看見的那一處曾我所座落之處,便是一已屬於昨日,被子午線生切橫割,從此只留存於概念裡的,昨日之島。














                      僅以此誌。
                     


(趕在文胤、很遺憾沒共遊的杜大師等等忙著參加國軍Online封測的友人登入前寫出來。)










  



Posted by RAIGON at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引用(0) 人氣()